|
授箓仪要在特定的法坛上举行,所以要举办,首先要筑法坛。宋以前,大量的记载都提到,赴某某三洞法师门下请授箓,那么临事都要筑坛。只是当代的授箓,在龙虎山天师府举行,固定在授箓院。 所以,在当代的授箓中,不用每次筑坛,而使用着固定的、被认为是神圣的场所。法事必在法坛举行,是道教仪式的通例。授箓仪的另一项准备,也是其特殊的准备,是要写箓,准备其他的法信。 授箓仪式的前提是有箓可授,所以第一个要做好的是箓的绘制,称为“修写经箓”。在唐代的《正一修真略仪》中,专门附有修写经箓诀,算是对此的一个简略的叙述。 依此书所说: 真师云:至诚感神,精诚必应。世间受经箓多不合仪则。又师传卤莽,而修奉懈怠。或谓道箓不灵,神仙无効,斯自咎矣。先师写经箓仪范别有一卷。今且略述其要。 修写经箓专门有仪范,只是此处没有全部明载,只是述其大要而已。依照此处所说,即使不全遵照其仪,讲究也十分严格。制箓的笔墨纸张等,都有严格规定,更重要的是,严禁污秽: 买纸素、丹青、笔墨、工用等物,皆当合道,贵其本之所来,不得与人乖争言利宜之情。必虚怀润物,清静护慎,精意修理,勿得秽杂鸡犬异类,及妇人目视。既斋沐,经月余,别处一靖室,东向开小窗,常烧香于左右,施案敷本文,严整衣冠,心存玄师,密启其意,调气染笔,依仪篆写。丹青所用,切忌牛皮胶,即灵气不降也。当用鹿角胶,和少乳头香,即得不脱,以素以纸,其揆一也。 对于写箓用品的规定,总以斋洁为上。所以东向开窗,是因为认为东方为生方,写箓人经过月余斋戒之后,方得在开有东窗的靖室中,开始工作。其中最重要心存玄师,即心中存想大道师尊,然后调匀气息,方可动手,而写时尚有一些仪式的要求。这些要求,应当与一般的书符仪式差不多。 在书符时,例要存想、念咒,还有掐诀等。在箓写好后要粘贴成卷,所以有用胶的一项。用胶不能用牛皮胶,而要用鹿角胶。写箓中,不让家畜等动物污秽,不让妇女看见,和不用牛皮胶,是主要的禁忌。 箓都做成经卷状,但其规格从尺寸到字数,都有特殊的规范,而这些规范又都各有象征: 箓卷上下长九寸,以法太阳之大数。栏头上下朱郭凡九分,上法九天,下法九地。其上下朱郭,以法丹元之气,谓赤书玉文,至阳之色象,以破邪阴也。上下朱郭各一分,以法一气之周布也。栏头上下皆双界,不得隙绝不均,所以法四时也。上法春夏,下法秋冬。其行长七寸,以法七政也。行阔五分,以法五行。 九、五、七、一、四这些数字,在道门中各有指称。九为阳数,也是极数,太阳之数为九。一为道所生,有时便径以指道,“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”,为《老子》书中的宇宙演化模式。天师道将道与一,常相指称,且认为一散形为气,聚形为太上老君,见于《老子想尔注》。所以强调上下朱郭(廓)各(宽)一分,以象一气周布。 四时、五行也是常见的话头,且不用多说,七政,《史记·天官书》;“北斗七星,所谓璇玑玉衡,以齐七政”。七政有两种解释,司马贞《索隐》引《尚书大传》:“七政谓春、秋、冬、夏、天文、地理、人道。”又引马融注《尚书》云:北斗七星,各有所主,凡主日、月及火、土、水、木、金五星。 颜色上,书郭用朱色,为符合赤书玉字之说。赤书玉字,系灵宝一系对于最早的符书的解释。据说新一劫将开,陷于黑暗的空中突然出现一组符字,元始天尊见后,将之置于流火之庭,冶后其色变赤。而其符字更加晶莹如玉,故称为赤书玉字。《道藏》中有《元始五老赤书玉篇真文天书经》三卷,演说其义。 总之,对于箓的页面上的各项规定,都与对其教义的理解和象征有关。 此诀又说: 若楷隶字数每行不过二十字,要令调而匀。不得悬生露死。谓死字不居行首,生字不在行下。当度其行间,若弟子名号,宜甚谨细,亦勿使居行之首也。此其法则,不可不审。至符篆图画,务令均匀得所,以画箓文,在其精详,用意为之。每阶未近轴,留三行,署监度、保举、度师等三师法位姓名。 每行字数二十,但有几个必须注意之处。最重要的是不能悬生露死。即死字不居行首,生字不在行下最末。中国原本竖书,自右向左移,与现今的横书不同。故有露(于竖行之头)、悬(于行下之末)之说。每行第一个字避开死字,最末一个字避开生字。这就要求事先在估摸测算好字的分布。 其实,在实际操作中,会有空字的情形出现,若是一行之末,为了避免写上尊神的名号,例空几字而将其名号写于后行顶格。同样,弟子名号不敢居尊,所以不能置于每行之首。 上下之分,现今的年轻人恐怕不易理解。盖自“五四”提倡白话的同时,也仿照西方文本,自左向右横排书写,不像直行那样有上下之分明。在中国古代,重礼数,凡臣子上书朝廷、卑下上书尊长,都有严格的书写规定,上下之分,必须严加注意。犯了禁忌,若是公事,轻则丢官,重则杀头,若是私事,必被责怪。 这里的规定,也是当时的一般规则。最后要空三行,写经、籍、度三师的名讳。空三行,是指在一页的最末,不能本页空一行,后面二行推到下一页。 其装饰褾轴宜适,丰俭随力所办,务在严洁,勿为分外妄生忧虑。其质信等物,及符板缄囊,皆先备拟,一依科仪所说。修写都毕,随部入函盛之,封题如法。晨夕焚香于静室,勿使杂触。至受法斋辰,师当启授如仪。 箓写好后,装裱倒不要求太讲究,要在严格清洁。写好的箓,要与其他法信等物同封入函,直到受箓仪式举行的那天,才依仪启封。 写箓仪,相当严格,绘制起来不太容易。这里有一些规定必须执行,而最根本的写箓者在教内要有较高的名望。李白曾在北海高如贵天师处受法箓,而为其制箓的为高的徒弟盖寰。李白对他十分感激,有《访道安陵遇盖寰,为予造真箓,临别留赠》: 清水见白石,仙人识青童。安陵盖夫子,十岁与天通。悬河与微言,谈论安可穷?能令二千石,抚背惊神聪。挥毫赠新诗,高价掩山东。至今平原客,感激慕清风。学道北海仙,传书蕊珠宫。丹田了玉诀,白日思云空。为我草真箓,天人惭妙工。七元洞豁落,八角辉星虹。三灾荡璇玑,蛟龙翼微躬。举手谢天地,虚无齐始终。黄金满高堂,答荷难克充。下笑世上士,沉魂北罗酆。昔日万乘坟,今成一科蓬。赠言若可重,实此轻华嵩。 这位为太白造箓的,本身的修为端的是了不起,他十岁与天通,能让二千石这样的大官为之抚背,而绘成的箓,也极为精美,“天人惭妙工”。即使黄金满堂,还是无法表达其感谢之情。授箓是大事,决定着一个人信仰的归宿,造箓则是前提,造成法箓的高下,与造作者的素养、道行直接相关。
|